【散文】十字划分的世界王盛弘

修道院博物馆,The Cloisters,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分馆,坐落于曼哈顿北端华盛顿高地的崔恩堡公园上,邻近的地铁是A线190 St.站,那个午前时光,我一出站,几名头戴小圆帽犹太中学生你追我赶地,自身旁绝尘而去,路口两尊中年妇人聊得正酣,冷落了一只繫着项圈哈士奇,蹲人行道上放空了眼神,连闻闻嗅嗅连轻吠三两声作作姿态都没劲,这样好的日子里,应该放牠去奔跑去狩猎,逞兽的本能。

循着妇人指令走进林木幽深之处,是崔恩堡公园,就着缓坡开闢的花园迎面而来,高处矗立着老橡树、老枫树或槭树我没仔细分辨,低处临着哈德逊河,园圃里一丛丛草花忘了节令已进入初秋似地,仍流连于春日,微风中小浪般翻滚。我走啊晃地又回到原地,也真奇怪,怎幺没有路标?丛草间倒是插了支告示:「Let no one say, and say it to your shame, That all was beauty here, until you came.」远处一名漂亮年轻人带着约克夏散步,我趋前询问,他头一仰,喏,那不就是了。群树簇拥下,沉稳厚重一座塔楼耸立于天际线最高处。

修道院并非真的修道院,它是倣修道院的博物馆。因为宗教战争、法国大革命、审美品味的转向等因素,欧陆许多修道院任其倾圮、废弃,部分构件流入收藏市场,不堪者甚至沦为乡间农家圈养猪只禽畜的石材,19世纪末,醉心于欧洲文明的美国雕塑家George Grey Barnard,在法国南部、义大利等地大量蒐购中世纪艺术品,尤以石刻雕塑最为他所锺爱。

赶在法国议会立法禁止古蹟流入国外,1913年Barnard以船运将收藏运回美国,隔年建小型博物馆展示,10年后,Barnard濒临破产,洛克斐勒三世(John D. Rockefeller Jr.)接手,挹注典藏基金,捐给大都会博物馆,并出赠崔恩堡土地给纽约市政府,指定其中的四英亩作为博物馆预定地。城堡与修道院都是走红于中世纪的建筑样式,博物馆曾考虑建成城堡,最终回应藏品以宗教艺术为主体,而以罗马式(流行于1066年「诺曼征服」后约100年)和哥德式(上承罗马式,下启文艺复兴式)建筑风格的大修道院定案,巧妙拆解、重组、嵌合来自法国与义大利5座修道院,1938年落成开幕后,持续充实馆藏,目前拥有逾五千件艺术精品。

让人佩服的是,不只崔恩堡公园,洛克斐勒三世还购下对岸新泽西700英亩土地捐出,以维护自然景观不受人工建物的侵扰;造园里有「借景」的手法,风光在苑囿之外,他的这一大手笔,让崔恩堡公园显得更加辽远广阔、纯净优美。

洛克斐勒三世曾经说过,「财富意味着责任」(蜘蛛人的叔叔也是这样说的,「能力越强,责任越大」),初听这句话,我的脑海冒出了洛克斐勒中心前,那尊扛着世界、简练而富于张力的擎天之神阿特拉斯雕像。三岛由纪夫1950年代在纽约,曾近身观察过洛克斐勒三世,当时他刚参加完一场电影首映,一踏出洛克斐勒中心,却遇上了大雨下得如猫似狗,富豪夫妇俩也没逃过;三岛心想,此时理该有私家轿车停两人身前,身穿制服的司机撑伞、开门,请主人上车,然而并不,夫妇俩受困雨中,直到一个机灵的人为他们招了辆满街跑的计程车,才在慌乱中解了困局,洛克斐勒三世赢得普遍讚誉的平民作风可见一斑。当然,我们难免会想,一般平民百姓若真遇上大雨,一个箭步就跑到车道上拦车了吧。

进入修道院前要经过一段石砌甬道,厚墙、窄窗,光线稀微,中世纪的黑暗化身为心灵遁逃的神祕与浪漫;甬道尽头是一扇木门,怕惊醒了沉睡中的婴孩般地我轻掀门扉,唉呀,这却是一扇不使足气力无法开启的,沉重的木门。

儘管凭着大都会门票可以免费参观(旅游手册上都说当天有效,而其实,我的门票上写的是7天内),这里的观光客并不多,这是难得的恩赐,何况身处曼哈顿。其中有许多见学团体,读幼稚园的由父母陪同,席地而坐,看来像个祖母的老师或志工说起故事,音量虽小但抑扬顿挫,首先要以戏剧性的声音表情吸引住孩子们的注意力(多年后他们偶然看到照片,或将淡淡地问,这里是哪里啊?我怎幺没印象);小学生可就没这幺容易哄了,老师一边讲解一边还得维持秩序,一走出户外,霎时便哗哗哗蒲公英的种籽被风吹散了一般……

还有错错落落一队女中学生站穹顶底,光线自祭坛后方投来,影影绰绰,她们轻声讨论,那样细緻那样温驯,倒把安静给凸显了出来;蓦地传来歌声悠扬,啊,原来圣洁不只是一个抽象形容词,它附身于女学生的歌声里,清水般漂洗了混迹市廛的我。

一个房间又一个房间的器物、雕塑、挂毯、彩绘玻璃,我都仔细欣赏了,这些庋藏在博物馆供人品味、鉴赏,以艺术品相称的物什,皆是为了满足某个日常生活的需要,或契合宗教活动的仪式与启示而生产,如今看来,越是朴素、简单、显着愚与拙的,越是展现出慑人的力道,其中木雕《圣经》人物最具有不必言诠的穿透力,那些忧悒的、愁苦的、疲惫的、惊惧的、悲悯的、慈蔼的眼神与姿态,给了我修练与苦行、牺牲与奉献的想像。

最紧紧抓住我的注意力的,还属其中的三座迴廊花园。

有回电视上看叽叽喳喳停不了嘴的名厨奥利佛,打算赴义大利某修道院撷取灵感开发新食谱,据说那里有义大利最古老、长达1500年的香草园;谁知当他抵达现场,却连一抹绿意也没瞧见(但地已经整好,肯定是为了节省录影时间),奥利佛因此与两名修士在路边做菜,提供过路人食物,为重建香草园募款。当香草一一栽下,事先不知情的修士一看,天真而感动地说,我觉得自己彷彿置身天堂。

天堂,应许的居所,流着奶与蜜的迦南地,若作为一个美好彼方的代名词、表达喜悦的最高级,倒也不难理解,若认真比对它的内涵,则有值得考究的细节;在我的阅读经验里,「天堂」一辞向来用得极浮滥、不精準,当然,也展现了它橡皮筋般的弹性。若稍加追究,天堂,paradise,又译乐园(义大利电影Nuovo Cinema Paradiso,中文片名《新天堂乐园》,算是一石两鸟之计),来自波斯语,意为「四面墙围起来的地方」,古希伯来人借它指果园──準此,这个义大利香草园难以天堂相称,因为那座香草园「只是」修道院旁的一亩田。

修道院的建立要追溯到西元四世纪基督教隐修的传统,它奠基于罗马帝国的埃及,一开始是独居,很快地转型为群居,西元320年Pachomius组成第一个修道团体,3年后完成《章程》规範团体生活,建立了第一个修道院;之后,辗转爱尔兰东渡西欧,风行于中世纪。

中世纪,西元476年西罗马倾覆至15世纪中叶东罗马衰亡,约莫一千年,又叫黑暗时代,但越来越多人并不认同这个说法,你看──藏于日式建筑特有的阴翳中的那些日本画,只要借一丝光线,便熠耀闪亮,这才发现原来画布豪奢地以金箔铺底;在这一千年间,「理想的花园」分为两条路线进行,有人以「双面镜」形容:一面是见诸文学、绘画、彩绘插图善本书,盛行于王公贵族、骑士、诗人、艺术家的「欢愉之园」(hortus deliciarum),另一面则是扎根于修道院的祕密花园,「祕园」(hortus conclusus)。

根据《世界花园》一书的说法──「欢愉之园」以《玫瑰与骑士》里天堂般的花园为代表,是梦幻与寓言的理想之境,想像与现实的混合体;「祕园」则典出《圣经‧雅歌》:「我妹子、我新妇,是幽闭的花园,是密封的井。你的源泉灌溉了石榴园,你有最鲜见的花和树,有甘松茅和番红花、菖蒲和梓樟树,各种乳香木、没药、沉香及一切上等香料。」这样的视觉性隐喻,到了中世纪成为教会的寓言,光辉圣母的地位最重要,天真纯洁的「圣母玛利亚之园」里,花都是象徵,散发着美德的馨香,而以献给圣母的玫瑰为最。

不论欢愉之园或祕园,都偏向概念性与理念性,延伸来看,同一朵玫瑰,若长在欢愉之园,是热情与情热、爱情与情爱,喷发着贺洛蒙,若开在荣耀圣母玛利亚的园子里,便是雅洁的象徵。

落实于现实,中世纪的花园主要分为三类:玩赏用的苑囿、菜圃与药草园,后两者尤其常见于修道院。劳动一向是修练的重要一环,圣本笃会规称「每座修院都要自食其力」、「几时他们靠双手操作度日,才算是真正的隐修士」,有些修道院不仅自给自足,还发展出了自己的「事业」,卖蛋糕卖乳酪卖水果,乃至于卖啤酒,不一而足,因此重实用的菜圃、药草园,而轻装饰性的园艺,也是理所当然。

中世纪修道院的花园原封不动保存至今是绝无可能的,甚至连纪录也不多见,陈志华《外国造园艺术》汪洋恣肆3、40万字,中世纪花园艺术只分配到一页半,约莫1500字;时间最早、保存最完整的纪录,是绘于九世纪,圣加侖本笃会修院(Convent of St. Gallen)的平面图。圣加侖市人口不到八万,乃瑞士东部第一大城,它得名于西元七世纪爱尔兰修士St. Gall在此筑隐士居所,8世纪时,义大利修士于原址建修道院,数百年间势力持续壮大,财富与权力双双臻于巅峰,拥有欧洲数一数二的图书馆;它在十八世纪末遭废。修道院平面图上,中庭花园栽种了会堂内部装饰所需的花卉植物,那个空间就以「天堂」命名,另还有着重实用的,医护室旁的药草园,以及种满菜蔬的菜圃,墓园沿墙则植有果树。据传,安伯托‧艾柯名作《玫瑰的名字》曾参考了这张平面图。

至于修道院博物馆,虽为新建,但在修旧如旧的原则,历史学家、考古学家与植物学家的共识下,我相信能够重现旧时代迴廊中庭花园的神髓。

修道院里,「迴廊」(cloister)指的是围绕出正方形或长方形开放中庭的,有遮顶的走廊或拱廊;在一座中世纪修道院建筑群里,中庭花园通常位于祭祀教堂的南方,它既提供了阳光又享有遮蔽,修士修女不必离开修道院便能够体验自然。修道院博物馆(The Cloisters)则拥有四座迴廊、三座迴廊花园,修道院南墙与公园毗邻之处,还种了一片苹果树,果树下花草繁衍。

附有咖啡座的The Trie Cloister,花园呼应馆藏的织锦挂毯,栽种矮树、香草与花卉植物。博物馆特闢两个房间,分别收藏了两个系列的织锦挂毯──14世纪的「九豪杰挂毯」是目前所见年代最古老的作品,已有许多的破绽、毁损;七幅连作的「独角兽挂毯」则表现出猎捕独角兽的7个定格,人物、猎犬、飞马以及独角兽,角色繁多、生动,构图複杂、精密,产于16世纪布鲁塞尔。这些挂毯毫不鬆懈地装饰以紧凑的草木花卉,由于欧洲花卉辉耀于初春至初夏,当盛夏来临,The Trie Cloister花园也以绿色植物为主,观赏重点为植物的形状与叶片,而我来到此地已是初秋,中庭搭起了白色温室,大概是为来年的春天做準备。

The Cuxa Cloister也正整修中,四围以透明玻璃隔开,虽无法涉足,但并不影响观察。不妨想作,当冬日降临,迴廊以玻璃隔开,就是现成的温室,种在花盆里的椰枣、柳橙、迷迭香与月桂等植物安然度过冬天,初春来临时便能够提早开花。

Cuxa迴廊花园是典型的中世纪修道院迴廊花园,若垂直俯视,可以清楚看见十字交叉的石板小径将花园均分为四等分,交会处有一座洗手台般八角型喷泉(wellhead,泉水源头);十字、四分与喷泉是各古文明普遍的图腾与符码,「上古的波斯人认为,世界以十字形划分成四部分,中心点是一生命清泉。两河流域的狩猎图分为四区,中央矗立一幢建筑物。在佛教图像里,为表现富饶与永恆生命,中心也有一河四分而流。承袭此一传统,回教文明乃有四等分的花园『夏哈巴』(chahar bagh)及中央有喷泉或水池的中庭。」(《世界花园》)这四道分流,《古兰经》很明确地告诉我们,是「许给敬慎之人天园的情形:内有长久不浊的水河,滋味不变的乳河,饮者感觉味美的酒河,和清澈的蜜河」。

基督的世界里,十字则让我们联想到了十字架,喷泉连结上圣水,「创世纪时,有河从伊甸流出滋润那园子,河分成四道。」「四」又暗示了谨慎、节制、勇敢、正义四种美德,也有人说是四位福音书作者,马太、马可、约翰、路加。对此,我们不要胆怯于做种种宗教上的附会,因为「每一件属于教会的东西,都有其特定功能,都表示着与教会训诲有关的某一特定观念」、「教堂内部的每一细节,都经仔细琢磨,以符合它的用途和启示」,艺术史学家E. H. 龚布里希怕读者不明白似地叮咛着。

四等分的花园里各植一棵山楂树,讲求对称但不拘谨,因为小径上、草地上落叶缤纷,草叶繁茂、小花竞艳。但并没有证据显示中世纪修道院是这样打理它们的花园的;品种上,除了来自欧洲,也种上了亚洲和美洲本地的植物。

不同于The Trie Cloister与The Cuxa Cloister两座花园四周都有迴廊,The Bonnetfont Cloister药草园的南面与西面是一道矮墙,居高俯览,视野更加空阔。

捷克作家Karel Čapek(机器人Robot单字就源于他的剧本)说过,那些长在天主教徒窗边的植物,与长在无神论者窗边的植物大不相同。The Bonnetfont Cloister药草园多少可以体现这句俏皮话;这里以记载于《环舆农事全览》,西元九世纪查尔曼大帝颁布的89种植物清单为基础,遍植四百余种可见于或有留下纪录的,种在中世纪修道院的植物,旁有一间小屋子,倒悬在屋檐下、横躺在几案上、揷在瓶子里的,都是乾燥的香草、药草。

药草园在修道院里扮演了重要的角色,从《玫瑰的名字》便可清楚看到修道院里有一座草药铺,史恩康纳莱饰演的圣方济会修士威廉细数各种药草的功效:「沟繁缕的茎可以治疗腹泻,至于洋葱,只要一点点分量,就可以增强男性的性能力……以莱姆叶洗澡乃止痛良方」(别忘了艾可是中世纪专家,而他的妻子为园艺家,这世界的香草与花木大概没有她叫不出名字的)……那种自信与熟练,正如大厨奥利佛细数香草在烹饪时的画龙点睛之妙:香薄荷,不管夏生还是冬生,跟豆类都非常搭配,可以减少胀气,有助消化,很多香草都有抗氧化作用,最方便的是几乎任何食物都可以放香草,新上的马铃薯放点薄荷,做鱼的话,放点茴香、罗勒、欧芹,都非常好……

Bonnetfont迴廊之所以如此命名,并不因为它有许多石柱来自于Bonnetfont-en-Comminges的修道院,他们本以为它们是,但后来证实,大部分的石柱蒐集自同样来自于法国庇里牛斯山省的Tarbes的方济修院。

Bonnetfont迴廊药草园并不複製任何一座已知的修道院花园,但同样在正中央安置一座喷泉,四棵榅桲树将其团团围住,被遗忘的果子挂在枝头,秋阳下泛着金光,悄悄膨胀着;榅桲,又叫木梨,原产于中亚与高加索山区,它比苹果更早流行于西方(伊甸园的苹果,有学者推断,其实是石榴),希腊罗马神话里那颗引起特洛伊战争的金苹果,其实是榅桲,它是水果也是药,治肠虚、水泻。

一块块花床上栽种着一丛丛的香草、药草,不在花季,欢快的枝叶间点缀着两两三三的花朵,番红花、蜀葵……像村姑不像闺秀,素朴、率性得一如乡下农家一座菜圃似的。不只是它内在俱足的美,也是这天气使它美,这环境使它美,这中世纪的回音使它美,是它自紧凑的节奏中缓解、自细腻的雕凿里放手的调性打动了我。正如回台湾后,我拿崔恩堡公园的那张告示请教译者朋友Steve,百忙中,Steve给了我两个版本,一个直观直觉,一个雅驯雅緻,我更偏爱前者的素朴与率性:「不要让别人说闲话,指责你所做的丢脸行径;这儿原本一切美好,直到你的出现。」园丁自花垄间抬起腰来,直着嗓子对正把手掐住花梗的游客训话一般。

一名妇人与我交换了微笑,她说:真是美妙啊这个地方。她说她来自比利时,怕我不明白似地她补充,布鲁塞尔、丁丁的故乡。她弯腰,鼻子凑近草丛深深闻嗅,转头对我说:有了这座花园,哪还需要天堂?

秋阳似酒,风息微微,我站矮墙边,崔恩堡群树在脚下摇曳,哈德逊河景尽收眼底,枝叶掩映间华盛顿大桥如水中幻影载隐载现。我爱花园,我爱花园里的劳动,劳动是灵魂的救赎,而花园是灵魂的居所。我想躲进中世纪的修道院,带着自己的影子,在灯火中一辈子写一部书、日光下一辈子种一块地;我想倚在花园边沿长木椅上,薄阳下打个小盹,在人生的旅次中,放弃当个上进的人。

作者小传―王盛弘

彰化出生、台北出没,写散文、编报纸,曾获金鼎奖、时报文学奖、林荣三文学奖、梁实秋文学奖、中国文艺奖章等众多奖项,为各类文学选集常客,多篇文章入列大专院校通识科教材;2002年以「三稜镜」创作计画获台北文学写作年金,后扩充为三部曲,同心圆一般地,自外围而核心,2006年推出以11个符号刻画海外行旅见闻与感思的《慢慢走》,2008年出版描叙台北履痕与心路的《关键字:台北》,《大风吹:台湾童年》为此一计画的压轴,凝视十八岁出门远行前的童少时光。另着有散文集《一只男人》、《十三座城市》等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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